中国与俄罗斯:昙花一现的友谊?

中国与俄罗斯:昙花一现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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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社

近期在黑海与地中海实施的海军联合军事演习,以及两国总统的互访,都凸显了中俄这两个欧亚大国不断加深的联系。不过,虽然两国有着共同的经济利益,也都反对 “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其关系却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不对等和紧张。

双方关系失调的重要根源在于,中国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大国,俄罗斯则不然。莫斯科也许不会愿意充当中国的“小弟”,而中国也似乎不会以莫斯科希望的尊重态度对待俄罗斯。

当然,中俄关系正在加深是毫无疑问的。两国年度贸易额约为 1000 亿美元(约合人民币 6000 亿元),大约相当于俄罗斯对外贸易额的十分之一,中国对外贸易额的四十分之一。作为中国丝绸之路计划的一部分——这也是习主席在 2015 年 5 月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会面时主推的计划,中国可能对俄罗斯的相关基础设施进行投资,以改善交通状况,将中国货物经俄罗斯转运至欧洲和中东。莫斯科和北京也就将西伯利亚天然气输送到中国的两大工程达成一致,这样北京将取代欧洲成为俄罗斯天然气的最大买家。

不过,不确定性依然存在。

两大工程耗资巨大。当俄罗斯失去欧洲天然气市场份额时,中国正与之进行艰苦的讨价还价,并认为在俄罗斯的投资存在风险。莫斯科不再期待中国的资金可以取代欧洲资本市场——俄罗斯在其所支持的武装介入乌克兰后,受到西方国家制裁,从欧洲资本市场获得资本的渠道大大减少。

由于担心遭遇逆向工程,俄罗斯一直不愿意向中国出口先进军事技术。现在迫于困境,莫斯科已同意向中国提供最先进的防空系统。获得俄制 S-400 防空系统后,中国将能直接攻击台湾上空甚至印度重要空域的飞行目标。

中国与俄罗斯正在支持新的地区机制,而这些机制对两国未来关系的作用也是好坏参半。中国主导的上海合作组织力图在以中亚为主的地区打击恐怖主义、极端主义和分裂主义。包括俄罗斯在内的所有成员国都担心极端武装分子从阿富汗或中东潜入本国。

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是在先前关税同盟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它将亚美尼亚、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和俄罗斯紧密联系起来。联盟设置的较高对外关税壁垒让中国颇为担忧。随着更多中国产业向内陆发展,横跨欧亚联盟的陆上出口将更加重要。中国主导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对欧亚地区是一大吸引,作为创始成员国,俄罗斯希望能获得该银行的重大投资。

在实施由激烈民族主义言论为支撑的独裁政治制度方面,北京和莫斯科也算是互为朋伴。华盛顿支持更开放的政治体制,普京和习近平对此都感到不快。这点从北京对香港学生游行示威的愤怒可以反映出来,莫斯科也称外部势力在操纵乌克兰政治,培养对俄敌意。

尽管拥有共同的利益,但只要快速回顾历史,就可发现北京和莫斯科在长远合作方面不容乐观。在 1950 年代中期至 1980 年代末期长达三十多年的中苏交 恶中,意识形态、政治体制和领导人的差异导致双方 严重敌视。大约三十年前,苏联总统米哈伊尔·戈 尔巴乔夫与中国领导人邓小平共同以大智慧扭转了 这一局面。

由于经济不景气,俄罗斯在平等层面上与中国交往的能力遭到削弱。中国当前的经济规模是俄罗斯四倍,且差距还在增大。能源价格崩溃、西方制裁以及集权控制让俄罗斯经济举步维艰。

俄罗斯远东地区人口发展趋势也似乎正向不利于俄中关系稳定的方向发展。长期以来,北京一直坚持认为,由于 19 世纪乃至更早的 “不平等条约”,俄罗斯不公平地划走了边境上原属中国的地区。俄罗斯远东地区数百万来自中国的 “外籍劳工” 让中俄在该地区人口的不对等变得更加突出,更何况在他们身后还有中国东北地区数以亿计的人口。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边境线莫斯科一侧只有大约 600 万俄罗斯人。

中国与俄罗斯还面临 “中等收入陷阱”。为避免落入 陷阱,两国的经济必须更多地依靠创新和更高的生产率,减少对天然资源和廉价劳工的依赖。如果中俄任何一国无法满足大众随着收入水平增长而燃起的希望,随之而来的动荡可能将会扩散到边境之外。

在与其他邻国相处问题上,中俄两国都进入了一个不那么稳定的时期。普京已经对乌克兰和格鲁吉亚动用了武力,且正试图威胁波罗的海周边的欧洲邻国。中国则正在东海和南海积极宣示领土主权。这些举动导致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简称“北约组织”)的复兴,同时让多数亚洲国家寻求美国在军事上予以更多支持。

俄罗斯和中国将竭力避免损害彼此的战略重点,但风险还是存在。北京认为插手乌克兰冲突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在外交事务上,中国秉持国际公认边界不可侵犯和不干涉他国事务的原则,俄罗斯的举动实际上并不符合中国的自身利益。对中国而言,这些原则是中国处理西藏、台湾和新疆地区事务的基石。这些原则也是习近平以“中国梦”为号召打造新民族主义的基础。同样,俄罗斯在东海和南海几乎没有利益纠葛,在这些问题上并不会与中国同行。

西方无意在中国与俄罗斯之间制造敌意。毕竟两国在能源上的合作将让全球资源供应更加多元,且双方的合作贸易协定也将给世界带来更多经济机会。不过,西方对中国和俄罗斯胁迫较小邻国问题同样深切关注。俄罗斯对乌克兰施压以及中国在东海和南海地区施压,正刺激西方增强防务,加强外交活动以避免冲突。

尽管存在许多差异,美国一直以来都谋求与中国和俄罗斯构建建设性的关系。美国应该继续这种做法,就算当华盛顿及其盟国和友国要采取行动抵制中俄胁迫邻国时也应如此。北约强大与美国利益攸关,成为一个拥有紧密双边和多边关系网络(包括已进入最终谈判阶段的重大贸易协议泛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的印亚太强国也符合美国的利益。

如果俄罗斯无法找到新的经济增长源,就将失去所宣称的大国身份。秉持实用主义原则,尤其是在能源和贸易方面,中国和俄罗斯有望打造实质上的合作关系。不过,考虑到两国不同的发展轨迹和历史积怨,双方在伙伴关系上的局限也可能会随时间流逝而增加。

莫斯科和北京需要做出决断。只是摆出反美姿态对两国达成各自最重要的国家目标并没有什么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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